《一只蟑螂的死》

一只蟑螂闯入的不是时候
也没有人制止，一个读诗的
足不出户的病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一只蟑螂痛下杀手

他大逆不道
用一本著名的诗集拍死一只蟑螂
他想：假如不是这只虫
最先死亡的是诗集的哪个部位

《水色》

每人分得一点水，分得一点春色
用测量仪分成的含量
这种平均，让民女和皇后的争夺停下来
且留意各位皮肤的纹理
从耳垂到脚踝，水在底下蒸发
蝴蝶的脂粉是白忙一场
一朵花从怒放到败谢，几分水色
就有几分失色

《在那年加进一把柴火》

今夜，在那年的灶膛里加进一把柴火
从膝盖到脚趾是黑的，火焰是低的
整个冬天我都在煮一锅不开的水
那时候，面向一堆灰烬，还没有哭过
那时候对着灶膛唱歌
写下“火烛小心，人人当心”
一个警句在黑色的墙上长出来
像是谁的遗嘱
那时候，除了灶膛里我好象还有一朵别的火焰

《看细水长流》

■

“现在你准备去哪儿”？

现在我更想回家

想和一棵树呆在一起

我所有到过的地方

都是遗址

■

谁可以像他这样唱歌

他开口唱歌

就是一个男人开口说话

“轻伤的人过来，我要唱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李宗盛）

■

我已不敢冒然行事

比如早上

去检验尿液和血液

需要证实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病人

比如听命地

从窗口取回一帖良药

■

倒下的山村，从那天起多出来

在平原种花养狗，我的忧伤多出来

■

一只狗变了

在夜里

它默不做声地趴着

谁也不想得罪

我想要不了多久

它会掌握一手微笑的绝活 

■

我的姐姐向我赞美一个旅程

瑞士的草坡，阿尔卑斯的天空

“知道吗？在外面，云是越来越白了

白云下面，欧洲女人的裙摆飞起来

丁字裤就露啦”！

■

碰上紫霞湖，是运气

儿子你下水去吧

好水性的男人都这样

面对一个出色的湖

就想脱个精光

“现在你准备去哪儿”？

现在我更想回家
想和一棵树呆在一起

我所有到过的地方
都是遗址

                                                     ——2010年8月10日  看我听歌到深夜

那个早晨实际没有意义   实际只是
你和我升起的那面国旗倒挂了  这在当时
引得全场哄笑   你没有笑 
你镇定自若让仪式重来一遍   站在旗杆旁让我觉得
你和你身边笔直的旗杆没什么两样
第一次做贼   这之前我从来没做过这种勾当
我偷看你   在想你为什么不笑还如此出众

那年夏天   每个女生都有一片粉红的月光
都有一条隐密的河流   几块骄傲的高地一夜间隆起
这不可思议   这些情节意义非凡
也就是那年夏天   几个女生在阁楼里面谈论你
你一手好字   绛紫色毛衣   你跑步踢球穿过煤渣跑道
没有一个女生最先说出你的名字    你没有名字
你的名字是个禁区   女生惯用伎俩   一些细枝末节
事关苹果的酸   水果糖的甜
事关为一颗种子找个藏身之地
谈论是危险的   这种场合我必须相当谨慎
你白衬衣左袖上几点淡蓝色墨渍   你鼻翼下细密的绒毛
我始终没有提起    这使我在她们中间富有起来
这代表不止一次靠你最近 
升旗   主持   出黑板报   文学社   夏令营

哦   夏令营   那一天你和我谈到你的继父
那个场景仿佛事出有因    在湖边   杨树荫下
一块硬朗的石头给我看它里面的软
那里面有一块空地和一面水
但是当时我弄不明白 
一块空地和一面水和我有什么联系
那时不远处有女生和男生看向我们    这非同小可
我像秘密特工临危不惧   我要把我们大白于天下
于是抬起头正视你    像成人一样拍拍你的肩膀  并
竭尽所能的清晰和有力  
当过演员吗？ 这个天才演员用惯用的台词安慰你
你心领神会   你站回到你的位置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在湖边   他们是优等生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看起来端正得像两把椅子
男同学   恕我无礼
无数小鹿在我小小的花园里奔跑
可你看看那些格式工整的教条   我倍感恐惧

那个学期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走过教室前的长廊
怎么说呢   这种时刻   向你请教一个算术题比较合适
你当场解答   在手心里写下公式 
后来我不止一次梦见这个公式 
那种青草一样湿淋淋的气味   来自你的左手还是右手
空气也比之前更有水分了   那条长廊格外短 
我们是优等生    词汇丰富   会赞美白云会形容水了
如果那一年好好写一封情书   该怎样形容一个长廊
和一节提心吊胆的早读课    那节课老师给我们重新编排座位 
男生和男生   女生和女生   这用心良苦
这让整个教室悄无声息    再也没有沸腾过

多年以后   你总是无缘无故闯入我
从你   我可以随时回到那年夏天的阁楼   和那个湖边
你的表情被虚去一大块    你的声音不知道是谁的
有时候你在朗诵    有时候你是奔跑的
有时候你居然把手伸向我   这让我大吃一惊
当然   这一次   我不打算逃跑了
我也可以肯定   你正同时闯入别的女生

晚19点30分，娘俩窝在沙发里。
白天尘尘的表现让老妈我有点动气。我找借口支开了秋秋，说，尘尘，我们谈谈！
从谈谈到聊聊，产生了很多话题。简单整理一下——唔，不管怎么说，我是这么看着他长大的，即使我现在始终记不起来自己是怎样长大的。或许谈话跟成长没有多少实际的关联，但是，我们毕竟这么亲近地坐在一起过。
我是多么爱他啊！尽管白天时候恨不得跳起来揪他一把耳朵。

老妈：刚我说的话，你接受吗？
尘尘点头。（不算服气）
老妈：那么现在轮到你了，发表一下，控诉也可以。
尘尘：好婆完全不听我的解释。你也知道的，楼下的电视遥控器坏了，拨频道很不方便。她偏要把我从楼上赶下来，不许我看。她反正总是不许我这个，不许我那个。
老妈：所以，你就又哭又喊对着她哇啦哇啦叫？
尘尘不说话。
老妈：好吧，就算你有时候觉得好公好婆的关心让你心烦，那你有没有看见过他们这样说过秋秋呢？比如看电视时间不要太长，比如不要赤脚在地砖上走.....
尘尘：当然没有咯。
老妈：为什么？
尘尘：......
老妈：因为你是他们的孙子呀，他们只关心你一个啊，只在意你的眼睛你的脚啊。别的孩子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你重要。
尘尘沉默啦！
老妈：好啦！你一天比一天大，身体也是，脾气也是。耍这么大的性子，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尘尘不解地看着我。
老妈：叫“任性”。
老妈：你有没有看到过妈妈对好公好婆这么任性过？
尘尘：没有。（很小声）
老妈：那.....假如今天是我叫你下楼来的话，你也会对着我那样吗？
尘尘摇头。
老妈：嗯，这就是问题所在。同样的事情，你对待他们的态度，跟对待爸爸妈妈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尘尘：可是他们真的一直那么管我。比如，我上跆拳道班回来，一到家，好公的第一句话就是“做暑假作业”，第二句话是“中饭吃什么”？天天这样，天天这样.....（唔，这个方面，老妈我有必要去沟通一下）
老妈：嗯，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好公的督促，你也可以按时完成作业，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尘尘：嗯。
老妈：那第二句话呢？中饭吃什么？啊，我可真是羡慕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从来没人征求过我的意见，问过我中饭吃什么。
尘尘：怎么会呢？
老妈：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好公好婆，他们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尘尘：......
老妈：我和你舅妈从你这么大开始就做家务，好多家务。我们的爸爸妈妈要工作挣钱，他们没多少时间做家务。我们没有好公好婆帮我们。那个时候，我超级羡慕别人家的小朋友，有好公好婆真好啊，下了雨，有他们来送伞，回到家，有烧好的夜饭。
尘尘：我记得你有个外婆，以前你们叫我叫她“老太太”。
老妈：嗯，就这么一个老人，我们都当她宝贝的。你唐好婆（外婆）经常把她接来住，老太太一住就总是跟小朋友一样赖着不想走了。
尘尘：哈哈，为什么？
老妈：因为我们家房子大，清爽。小菜好，配她胃口。最重要的是，我们会陪她说话。她觉得开心，就不想走了。
尘尘：我已经记不清楚她是什么样子了，反正很老的，很多皱纹。
老妈：是啊。老人都会一个一个先离开，以后，你的好公好婆也是。他们越老，会越像小孩子，会问这问那，会贪吃，动作会慢下来，当然，也没有能力再问你“中饭吃什么了”。
尘尘低头玩弄手里的小盒子。
老妈：对好公好婆好一点。你会变成大人，他们会变成小孩呢。

...............

老妈：女人的生殖器问题，我以前就跟你解释过啦。
尘尘：可是我们男生都觉得，不可能是那么回事。我们认为，肯定是肛门有两个洞洞，一个用来小便，一个用来大便。
老妈抓来一张纸，用铅笔刷刷刷画了两个生殖器，男，女，各一个。
老妈：看见了吧，女人的生殖器大概就这么个样子，小便从这里出来。当然，你也是从这里出来的。
尘尘偷笑。
尘尘：我多大呀，怎么可能钻出来？
老妈：所以嘛，我生下你要吃很多苦头，会很痛很痛。
尘尘：听说生孩子会出好多血。
老妈：嗯，好多血。可见我们做妈妈很勇敢啊。
尘尘：还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上有个叫脐带的东西。
老妈：嗯，脐带。你刚钻出来时候，你和我之间有这么一根肉带子连着，医生会用工具把它剪断，这样，你才完全从我这里分离出去。
尘尘：实际上，那脐带是不应该马上剪断的，我们连着，它还在给我供养料呢！要隔一点时间再剪比较好。
老妈：你哪了解来的？（汗）
尘尘：电视里啊，有看过介绍。
尘尘：我还是不相信我可以从这个洞洞里面出来。
老妈：哦....首先，医生叫我憋，使劲憋，就跟大便一样，那个过程是痛得要命哦！憋到医生看得见你的头发了，她会过来，就朝这个口子边沿一剪刀。
尘尘：哇.....
老妈：当然，在之前他们或许已经给我上过麻药了，总之我没觉得剪的时候有痛感。
尘尘：我知道了。剪了以后，口子就变大了。
老妈：嗯，大到差不多足够你钻出来。生下你后，医生会再帮我用手术线缝合起来。
尘尘：那你那里现在还有伤口吗？
老妈：已经愈合了，不过还有一个疤。
尘尘：给我看看呢？多大的疤啊？
老妈：啊，这不合适吧。（汗）
尘尘看我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也笑了。
老妈：古时候医学还不发达，女人生孩子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尘尘：没医生吗？
老妈：没有。都在自己家生，到外面叫接生婆来。拼命憋，拼命生，碰到不好生的， 没有医生帮忙剪个口子。或者孩子位置不对，不是头先出来，身体是横着的，那是怎么拼命都生不出来的。最后孩子窒息而死，大人也往往因为难产死去了。
尘尘：孩子位置不对？横着？
老妈：嗯，就像这样，堵着了。（画给他看）
尘尘：啊，那现在的话怎么办呢？
老妈：开刀啊。肚子上一刀，孩子直接抱出来。
尘尘：啊......那你那时候干嘛不开刀啊，就不用憋得痛死了嘛。
老妈：你位置好好的呢，我是喜欢顺产的。我们俩一起加油，你使劲往外钻，我使劲帮你出力，我们就成功了。嘿嘿，第一次合作嘛。
尘尘笑啦。
尘尘：所以说还是做男人好啊，不用生孩子。
老妈：做男人的责任也大呀，要工作，负担家庭，保护家庭。
尘尘：你是说上班？那你不也要上班的？
老妈：.......（汗！万恶的男女平等）
.......
尘尘：那为什么男的女的最后都要长这么多毛毛呢？（指着我画上去的毛状线条）
老妈：这大概跟很多大人咯吱窝里长毛毛一样的道理。
尘尘：......
老妈：我们需要穿衣裤，我们在行走的时候，衣裤和我们的皮肤会产生磨擦。但因为中间有了毛毛，我们的皮肤才不会直接跟衣裤磨擦，不容易受伤。（汗，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尘尘：啊，你帮我看看，我好象也长出一点小毛毛了。（他一脸真诚地掏出他的小玩意儿给我看）
老妈：没有啊，你还早呢。（憋住笑，只好帮他检查）